第八章 （第1页）
萧珩在我的墓前，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才起身。
他的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我的墓碑，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皇陵。
我跟在他身后。
我看着他回到那座清冷孤寂的雍王府。
府里没有一个下人。
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进书房，我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关于我的纪念馆。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少女，坐在墙头，笑得肆意张扬。
那是我。
是他画的。
书架上，摆着我写过的每一本诗集。
每一本都有他用朱笔做的批注。
桌案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串已经干瘪的糖葫芦。
还有我丢失的那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
那天被我拿去擦桌子后，是被他捡走了。
我看着这一切，悲伤将我淹没。
可灵魂是没有眼泪的。
“阿瑶。”
他拿起那方手帕，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看？”
“你一定在，对不对？”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浑身一震。
他能感觉到我？
“你一定在怪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哀伤。
“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
“怪我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
“怪我为什么在你死后才敢说出这些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是那片盛大的梅林。
“我不敢。”
“你是妃嫔，我是异姓王。”
“我只能看着你，守着你，盼着你好。”
“可我还是没有护住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拼命地摇头。
不，不怪你。
是我太笨了，是我太傻了。
我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你。
我想告诉他，我想大声地喊出来。
可是我的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能让整个皇宫都鸡犬不宁的声音，在这一刻却消失了。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嘶吼。
他都听不见。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当我终于想对一个人说话时，我却变成了哑巴。
我绝望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城，守着一场无望的爱。
我的心，碎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