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竹马会种田

六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田埂上的泥土都裂开了细缝。

林小草拎着竹篮子，赤脚踩在发烫的田埂上，脚底板被烫得时不时要踮起脚尖。

她像只小雀儿似的蹦跳着往前走，蓝布衫后背己经湿透了一**，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额前的碎发汗津津地粘在脑门上，*得她总想用手去拨弄。

"阿娘说采满这篮子马齿苋就给我做菜团子..."小草蹲下身，手指灵巧地掐着野菜嫩芽。

田埂边的马齿苋长得格外肥厚，茎叶饱满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专挑那些最嫩的尖儿掐，指甲轻轻一掐，茎秆就断开，渗出清亮的汁水，沾在她指腹上，带着一股子青草香气。

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小草抬头望去。

小溪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晃得她眯起了眼。

水边大石头上蹲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忙活着什么。

小草踮起脚仔细瞧——那不是村西头陈木匠家的小子吗？

小草挎着半满的篮子，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靠近。

溪水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岸边野薄荷的清香。

她躲在一丛芦苇后面，看见陈铁柱正专注地搓洗着一把沾满泥的野菜。

男孩比她高半个头，晒得黝黑的胳膊上还沾着草屑，粗布短打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肚，脚边放着一个旧木盆，盆里的水己经变得浑浊。

"喂！

"小草突然从芦苇丛里蹦出来，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

陈铁柱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野菜差点掉进溪里。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是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姑娘，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泥星子。

"你、你干啥吓人？

"铁柱结结巴巴地问，手忙脚乱地把差点掉落的野菜捞回来，水花溅湿了他的衣襟。

小草咯咯笑起来，清脆的笑声惊起了岸边的一只翠鸟。

她一**坐在铁柱旁边的大石头上，两只小脚丫扑腾着溪水，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看你洗菜好玩嘛！

这是啥菜？

怎么黑乎乎的？

""灰灰菜。

"铁柱把洗净的菜沥了沥水，小心地放进木盆里，"阿奶说晌午做菜糊糊，撒点玉米面进去。

"他说着，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顿时羞红了脸。

小草装作没听见，从自己篮子里抓出一把嫩绿的马齿苋："你尝尝我的，这个可甜了！

"她挑了一片最肥厚的叶子递过去，叶尖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铁柱犹豫了一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才接过来。

阳光晒过的马齿苋带着淡淡的酸味，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眼睛一亮："真的甜！

后味儿是甜的！

""是吧？

"小草得意地晃着脑袋，辫梢上的**绳跟着一甩一甩，"我阿娘说马齿苋要挑太阳晒过的才好吃，阴处的发苦。

"她又抓了一把塞给铁柱，"多拿点，我那儿还有好多呢！

"两个孩子相视一笑，溪水欢快地流过他们脚边，带着**的温度。

一只蜻蜓掠过水面，点出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你叫啥名字？

"小草问，顺手帮他把散落在石头上的野菜归拢到一起。

她注意到铁柱的手指关节处有几道细小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陈铁柱。

我爹说取铁打的柱子的意思，希望我长得结实。

"男孩有些腼腆，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摸耳朵，"你呢？

""林小草！

因为我出生时正赶上春草发芽，阿爹说满地的小草都在跟我打招呼呢！

"小草骄傲地昂起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我家就在村东头，门口有棵大枣树那家，树下还有个石磨盘。

"铁柱点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

我爹去帮林叔修过房梁。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给你吃。

"布包里躺着两个青里透红的野桃子，只有鸡蛋大小，表皮还带着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小草惊喜地接过一个，在衣襟上蹭了蹭就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哎呀！

"她皱着脸吐出来，小手在嘴边扇着风，"好涩！

舌头都麻了！

"铁柱不好意思地挠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动："还没熟透...要放两天。

"他示范性地在桃子上轻轻**，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什么宝贝，"我阿娘说这样揉揉会甜得快，把里面的涩气揉散了就好吃了。

"小草学着他的样子揉桃子，两个小人儿并排坐在被太阳晒得温暖的石头上，西只小手不停地**青桃。

阳光透过岸边的柳树枝条，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铜钱。

"铁柱！

"远处传来妇人清亮的呼唤。

一个系着蓝头巾的妇人挎着木盆走来，盆沿上搭着块粗布，"洗好菜没？

该回家吃饭了。

""马上好！

"铁柱赶紧把野菜装好，站起身时犹豫地看了眼小草，"你...要不去我家吃饭？

阿奶做的菜糊糊可香了。

"小草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我得把菜送回去，阿娘等着做晌午饭呢。

"她跳下石头，忽然凑近铁柱耳边小声说："明天还在这儿见，我带盐豆子给你吃！

我阿娘腌的豆子可香了！

"没等铁柱回答，小草己经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蓝布衫在翠绿的稻田边忽闪忽闪，像只活泼的小蝴蝶。

铁柱望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个被揉得发热的野桃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是林家丫头？

"陈婶子走近，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铁柱点点头，把桃子小心地包好放回怀里："她给我吃马齿苋，说是甜的。

"陈婶子笑着用湿手点了点儿子的鼻尖："林家夫妻都是实在人，去年你爹摔了腿，林叔还送来半袋白面呢。

"她端起木盆，水珠从盆底滴落，在尘土上留下深色的圆点，"走吧，你爹该从地里回来了，今天说好要教你刨木板的。

"傍晚时分，小草蹲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阿娘把马齿苋焯水后拌上金黄的玉米面。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锅底，映得她小脸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阿娘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面团在她手下发出柔和的"啪啪"声。

"阿娘，我今天遇见陈家的小子了。

"小草往灶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吓得她往后缩了缩脖子。

林婶子麻利地**面团，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陈木匠家的？

那孩子听说挺懂事的，小小年纪就会帮家里干活了。

"她捏了把小草的脸蛋，手指上还沾着面粉，"你少去溪边玩，水深得很，去年还淹死过一只羊羔呢。

""铁柱哥可厉害了！

他知道怎么让野桃子变甜！

"小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揉桃子的动作，差点碰翻装盐的陶罐。

她赶紧扶住罐子，又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那个被揉得发软的野桃，"你看，他给我的！

"林婶子接过桃子闻了闻："嗯，是山上的野毛桃，放两天就能吃了。

"她把桃子还给女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你爹要去集上卖竹筐，你跟着去不？

""要去要去！

"小草立刻忘了桃子的事，眼睛亮晶晶的，"我要买**绳！

还要给铁柱哥带块麦芽糖！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忽然想到什么，从灶台边溜下来，"阿娘，我能把今天的菜团子留半个吗？

"林婶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儿："留给陈家小子？

"小草红着脸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婶子笑着摇摇头，从刚出锅的菜团子上掰下半个，用新鲜荷叶包好："放阴凉处，明天还能吃。

"夜里，小草躺在竹席上，听着窗外纺织**鸣叫。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格子。

她摸出枕头下那个被揉得发软的野桃子，轻轻咬了一小口。

涩味己经褪去不少，舌尖能尝到一丝清甜，就像今天新交的朋友带来的新奇感觉。

"明天要带盐豆子...还有菜团子...还要记得跟阿爹去集市..."小草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她和铁柱坐在开满野花的溪边，分享着一个红彤彤的大桃子，桃汁顺着他们的手腕往下流，引来一群彩色的蝴蝶。